“噢，他怎么能这样对我！！！”邻座一直看着窗外的法国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发作，痛苦地把脸埋在双手之间。

    对面座位的太太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经过一天工作已经十分疲劳的我，也不知道对这异常举动应保持沉默还是该有所反应。我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身边这哥们儿：好好的一个白领，看上去三十不到。他也扭过脸看着我，然后犹如宣泄一般地说：“他这么能这样对我？我干得不错啊，你看我干的活，都在这，在这……”一面激动地打开公事包在里面翻拣，似乎想向我证明什么。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在工作中受了刺激的人。被老板指着鼻子骂了？给客户在最后一刻甩了？我不知道。我记得一个同事在递交的报告被老板扔出办公室之后默默回到自己办公桌的情形，连我都替他难受。

    法国的失业率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超过10%，这一年多来全球经济再度不景，不少公司收益大幅减少，跨国公司裁员尤多，工作压力可想而知。

    国企业里的工作时间其实并不短，远不像人们通常想象的那样逍遥自在。虽然去年开始实行了每周35小时工作制，但是大多数公司里员工每周工作时间依然超出40小时。以我为例，从早上9点到晚上8点，中午有近一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一天工作不下10个小时，就这样跟许多同业比起来还觉得侥幸。一些做投资银行的朋友一周工作70个小时是家常便饭，加班到凌晨一二点并不稀奇。那是一种疯狂的工作状态。法国人工作和业余生活一般分得很清楚，而这帮人基本就没有可供自己支配的业余生活。不过那是最赚钱的职业，也是现在裁员最多的一行。

我的老板，你知道吗，是个草包。草包？是的，草包，十足的草包。怎么回事？因为……

萍水相逢，同是打工人，我善意地开导了几句。看看好像没事了，我闭起了眼睛。

    我累了，需要做眼保健操。这是我在下班路上前半段的必修课：眼睛对了一天电脑，太累。后半段则用来看报纸。如果还是觉得累，就试着将视线聚于一点，凝视车厢尽头离我最远的女孩，权当养眼。

邻座的法国人显然不知道有眼保健操这一回事儿，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还好，有点儿累，谢谢。

你是韩国人？

不，中国人。

谢谢你，我的朋友。我要下车了。祝你顺利。

谢谢，你也一样。

对面的太太目送那男子下车，随后跟我相视一笑，感叹道：C’estlestress(都是因为压力的缘故啊)！

还好，假期已经临近。“什么都可以糟糕，假可一定要度好。”透过车窗，我看见地铁里的广告这样写道。